心理学学习笔记|一位25岁男性在外面努力隐藏口吃,却在父母面前越来越难开口的思考
心理学学习笔记|一位25岁男性在外面努力隐藏口吃,却在父母面前越来越难开口的思考
一、一般资料
来访者,男性,25岁,大学毕业两年,目前在一家企业从事技术类工作。
如果只是第一次见他,很多人可能不会马上发现他说话有什么特别明显的问题。
他说话稍微慢一点。
句子比较短。
偶尔会在一句话中间停一下。
遇到不好说的地方,会很自然地换一个表达方式。
同事对他的评价大多是:
“挺安静的。”
“话不算多。”
“性格有点内向。”
甚至有同事和他相处一年多,都不知道他从小一直受到口吃困扰。
他说:
“我现在在外面已经很会藏了。”
“哪个字感觉不对,我提前就能知道。”
“能换就换。”
“不能换就把整句话改掉。”
“别人一般看不出来。”
可奇怪的是:
一回到家,他反而说得更严重。
尤其面对父亲。
有些在单位能够比较顺利说出来的话,到了父亲面前,会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。
他说:
“我最不理解的就是这个。”
“按理说家里应该是我最放松的地方,可我最怕开口的人,反而是我爸。”
二、那顿没有吃完的晚饭
真正促使他来咨询的,是一顿非常普通的晚饭。
那天晚上,一家三口在家吃饭。
桌子上有一道菜,他想蘸点醋。
醋瓶放在父亲那边。
其实只需要说一句:
“爸,帮我拿一下醋。”
这样的话,一个人在生活里可能一天会说很多次。
甚至根本不会意识到自己是怎样说出来的。
可他刚准备开口,就感觉不对。
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。
那个“爸”字还没有真正出来,他已经提前知道:
可能要卡。
嘴唇开始用力。
喉咙发紧。
他吸了一口气。
想赶紧把这个字顶出去。
可是越用力,声音越出不来。
父亲抬头看他。
他更急了。
脸慢慢憋红。
父亲等了几秒。
叹了一口气:
“你怎么从小到大还这样?”
然后又说:
“说句话而已,不能大方一点吗?”
他说那一瞬间,自己脑子突然空了。
刚才还拼命想说出来的那个“爸”字,也不想说了。
醋也不要了。
他低头扒了几口饭。
然后说:
“我吃饱了。”
回到房间以后,把门关上。
他坐在床边。
一开始没有哭。
只是觉得胸口堵得厉害。
后来不知道为什么,眼泪突然就下来了。
他说:
“我都25了。”
“我平时真的很少哭。”
“但那天我关上门以后,哭得特别厉害。”
我问他:
“你当时最难受的,是那个‘爸’字没有说出来吗?”
他摇头。
沉默了很久以后说:
“我就是觉得,我怎么这么多年还是这个样子。”
然后又补了一句:
“而且偏偏是在我爸面前。”
三、他在外面其实一直没有真正“轻松地说话”
刚开始听他的描述,很容易形成一个判断:
他在单位比较轻,在家比较严重。
但继续往下了解以后,我发现事情并不是这样。
他在单位并不是没有困难。
只是他已经发展出了一套非常成熟的“隐藏系统”。
他说:
“有些人是说到那个字才发现要卡。”
“我不是。”
“我前面几个字的时候,就已经知道后面哪个字可能出不来。”
于是,他会迅速修改句子。
本来想说:
“王经理,我想问一下这个项目……”
如果感觉“王”不好出来,他可能改成:
“经理您好,我想问一下……”
如果“项目进度”里的某个词感觉不好说,他会提前换成:
“现在这个事情做到哪里了?”
打电话前,他会在纸上写好第一句话。
开会前,会提前想好几个备用词。
有些电话能发微信,就绝不打电话。
如果突然被人点名,他最紧张的往往不是问题难不难。
而是:
“我第一句话能不能出来?”
我问他:
“你每天说话之前,都要做这么多事情吗?”
他愣了一下。
可能以前从来没有认真计算过。
然后说:
“差不多。”
我说:
“所以别人看到的是一个说话稍微慢一点的年轻人。”
“只有你自己知道,你每天其实一直在做同声翻译。”
他笑了。
笑了几秒以后,眼睛却慢慢红了。
他说:
“对,就是这种感觉。”
“别人说一句话就是一句话。”
“我一句话说出来之前,脑子里已经改了好几遍。”
四、首次咨询观察:他甚至在和我说话时也在绕
第一次咨询过程中,我注意到一个很小的细节。
他说:
“我跟家里那个……”
停了一下。
然后改成:
“我跟父母讲话的时候会比较严重。”
后来谈到单位,他又出现过类似的改词。
我没有马上指出来。
过了一会儿,我问:
“刚才你本来想说的是不是‘爸爸’?”
他一下愣住了。
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:
“你听出来了?”
我说:
“我不是听出口吃了,我是注意到你换词了。”
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。
然后说:
“我好像已经习惯了。”
“有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换。”
这一刻特别重要。
因为我们开始发现:
他的困难已经不仅是“某些字说不出来”。
为了避免那些可能出现的卡顿,他已经改变了自己的说话方式。
甚至改变了自己什么时候开口、说多少、跟谁说。
而这些行为又在不断告诉他的大脑:
“那些字真的很危险。”
五、为什么偏偏在父母面前更严重?
这是整个咨询最需要理解的问题。
如果只是因为“紧张”,似乎说不通。
陌生人不是应该更让人紧张吗?
领导不是更有压力吗?
为什么反而面对父母更困难?
随着咨询深入,我们慢慢找到了一些线索。
他小时候口吃比较明显。
父母当然也着急。
父亲尤其希望他能够“改过来”。
他说,小时候自己一卡,父亲有时会提醒:
“慢点。”
“想好了再说。”
“别急。”
“重新说。”
有时候还会说:
“你看,慢慢说不是能说好吗?”
这些话从父亲的角度,很可能是在帮助孩子。
父亲并不是故意让他难堪。
甚至恰恰因为着急,才会不断提醒。
可对一个本来就越来越在意自己说话方式的孩子来说,这些提醒可能逐渐传递出另一层信息:
“爸爸正在听我说得顺不顺。”
于是慢慢地,父亲不只是一个谈话对象。
还变成了一个特殊的“听众”。
一个他特别希望证明给对方看:
“我已经好了。”
的人。
六、初步心理理解
这个个案不能简单理解成:
“他因为心理紧张才口吃。”
口吃本身并不能简单归结为心理因素。
但对这个来访者来说,长期形成的预期紧张、自我监控、回避行为以及家庭互动经验,已经明显参与到问题的维持中。
最核心的循环大致是:
准备开口
↓
提前预测某个字会卡
↓
注意力全部集中到嘴、喉咙和第一个音
↓
“千万别卡”
↓
身体开始额外用力
↓
真的出现卡顿
↓
观察对方的表情
↓
羞耻、自责
↓
下一次更加提前预判
而面对父亲时,这个循环里又多了一层:
“他会不会觉得我这么多年还是没有变好?”
所以,他真正承受的已经不只是一次发音困难。
还有一场关于自己的评价。
七、咨询目标
所以咨询目标没有被设定成:
“彻底消灭口吃。”
如果把“绝对不能卡”继续作为目标,很可能反而强化他对每一个字的监控。
我们更关注的是:
减少开口前的预期紧张。
减少换词、绕句等隐藏行为。
降低对第一个字的过度监控。
允许偶尔出现卡顿。
卡住以后仍然把原本想说的话表达完。
把注意力从:
“我说得顺不顺?”
重新移向:
“我真正想表达什么?”
以及一个对他尤其重要的目标:
重新建立在父母面前说话的安全感。
八、咨询过程
第1次咨询:那个“爸”字后面,其实压着很多东西
第一次咨询,我们重新回到那顿晚饭。
我问他:
“那个‘爸’字卡住的时候,你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什么?”
他说:
“快点说出来。”
“为什么一定要快点?”
“我爸在等。”
“他等着的时候,你最怕什么?”
他停了一会儿。
“怕他又叹气。”
我继续问:
“他叹气意味着什么?”
这一次,他很久没有回答。
后来低着头说:
“他肯定觉得,我怎么这么多年还是这样。”
我问:
“所以你那一刻,只是在叫爸爸帮你拿醋吗?”
他抬头看我。
我说:
“还是你同时也在努力证明一件事——爸,你看,我现在已经能正常说话了?”
他一下安静了。
很久以后,他点了一下头。
然后说:
“好像每次跟他说话,我都特别想说好。”
这句话把问题打开了。
因为他第一次意识到:
越重要的人,他越想表现得流畅。
而越想表现流畅,他越监控自己。
越监控自己,开口反而越困难。
第一次家庭作业没有让他练任何特殊发音技巧。
只是记录三个问题:
今天什么时候最怕卡?
开口前脑子里说了什么?
为了不让别人发现,我做了什么?
一周以后,他带回来很多记录。
其中出现频率最高的一句话是:
“这个词换掉。”
第2次咨询:原来他每天都在逃,只是逃得太熟练了
第二次咨询,我们把他的换词行为一条一条写下来。
“爸爸”不好说,换成别的开头。
“报告”不好说,把整句话改掉。
需要打电话,先想能不能发微信。
开会怕被点名,就尽量坐边一点。
餐厅点菜时,如果菜名感觉不好说,干脆点另一个。
写到这里,我问:
“你觉得这些办法有用吗?”
他说:
“当然有。”
“至少不会卡。”
我说:
“那代价呢?”
他没听明白。
我换了一个问法:
“如果有一天,你特别想吃一道菜,但因为那个菜名不好说,所以点了另一道,这算不算口吃已经替你做了决定?”
他愣了一下。
我继续问:
“如果你本来想叫爸爸,却因为‘爸’不好说,最后什么都不说呢?”
他不说话了。
过了一会儿,他说:
“那好像我这些年一直都在躲。”
这句话对他冲击很大。
因为过去他一直认为:
我控制得越来越好了。
现在第一次看见另一面:
有些“控制”,其实是回避变得越来越熟练。
第二次家庭作业,我们没有要求他马上停止所有换词。
只选择一个低难度场景。
每天有一次,明知道某个词可能不好说,也不换。
卡住可以。
停顿可以。
但尽量把原本那句话说完。
第3次咨询:第一次没有换词
第三次来时,他告诉我:
“我做了一次。”
是在便利店。
他原本想问:
“有冰的矿泉水吗?”
那个开头让他觉得不太舒服。
平时他可能直接走到冰柜自己找,或者换一种说法。
那天他决定不换。
开口的时候确实停了一下。
店员抬头看他。
那一瞬间,他特别想放弃。
但最后还是把整句话说完了。
店员回答:
“有,在里面第二排。”
然后低头继续整理东西。
就这样。
没有任何特别的事情发生。
我问:
“你觉得成功吗?”
他说:
“可是还是卡了。”
我又问:
“我们的任务是什么?”
他想了一下。
“不换词。”
“那你换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话说完了吗?”
“说完了。”
我说:
“那就是完成了。”
他第一次开始接触一个完全不同的评价标准。
以前:
流畅=成功。
卡顿=失败。
现在:
有没有按照自己真正想表达的内容继续说,才是我们更关心的事情。
他说:
“这个标准好奇怪。”
我问:
“奇怪在哪里?”
“因为我第一次发现,卡了也可以算成功。”
第4次咨询:真正让他害怕的,是父亲那声叹气
第四次咨询,我们重新回到父亲。
我问他:
“如果你爸什么都不说,只是看着你,你会紧张吗?”
他说:
“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知道他在等。”
“如果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呢?”
他还是说:
“会。”
这说明,真正的“父亲评价”已经不完全来自现实中的父亲。
有一部分已经进入了他自己的内部。
甚至父亲还没有说:
“怎么又这样?”
他脑子里已经先说了。
我让他试着把那个内部声音说出来。
他说:
“别卡。”
“慢一点。”
“怎么这个字又说不出来?”
“都这么大了。”
“别人说话怎么都没事?”
说到最后一句时,他突然停了。
我问:
“这是谁的声音?”
他说:
“不知道。”
停了一会儿。
“可能现在已经是我自己的了。”
这可能是整个咨询里很重要的一次发现。
小时候来自外界的提醒,经过很多年以后,已经变成了自己的监考老师。
所以即使父亲不在场,他也会自己监控自己。
只是父亲一出现,这个“监考老师”的声音会特别大。
第5次咨询:他第一次在父亲面前,允许自己卡住
第五阶段,我们设计了一个非常小的家庭任务。
不是和父亲谈口吃。
也不是进行什么严肃沟通。
只是:
每天主动向父亲说一句生活里的话。
内容自己选。
不提前写完整脚本。
不为了躲某个字临时换词。
最重要的是:
不把“说得流畅”作为任务完成标准。
第一天,他没做。
第二天,也没做。
第三天晚上,他终于开口:
“爸……明天你开车吗?”
“爸”还是卡了一下。
父亲抬头看他。
他的心一下提起来。
但父亲只回答:
“开啊,怎么了?”
他说:
“没事,我问问。”
然后结束了。
他告诉我:
“其实特别普通。”
我说:
“对。”
他笑了一下。
我又问:
“你最怕的事情发生了吗?”
他说:
“卡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他愣了一下。
我说:
“你以前最怕的是卡顿本身,还是卡顿以后发生什么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可能更怕后面。”
“怕我爸那个反应。”
这次经历第一次让他发现:
卡顿和羞耻并不是必须连在一起发生。
中间其实还有空间。
第6次咨询:父亲第一次知道,儿子最怕的是他的“着急”
后来,在双方愿意的情况下,父亲参与了一次交流。
父亲一开始很困惑。
他说:
“我从小也没怎么骂过他。”
“我就是希望他大方一点。”
“我越让他别紧张,他怎么反而越紧张?”
儿子一直低着头。
我问父亲:
“他小时候卡住时,你最着急什么?”
父亲说:
“怕别人笑他。”
停了一下,又说:
“也怕他以后工作、找对象受影响。”
这句话出来以后,儿子抬了一下头。
父亲的很多催促背后,其实也有担心。
只是这种担心传递出来以后,儿子收到的却可能是:
“爸爸觉得现在这样的我不够好。”
我问儿子:
“你愿意告诉爸爸,他怎么做会让你更容易一点吗?”
他很久没开口。
那段沉默甚至比前面很多卡顿都长。
父亲几次想说话,又忍住了。
最后儿子慢慢说:
“你不用提醒我慢一点。”
停了一下。
“也不用帮我把话接出来。”
又停了一会儿。
“你就等我说完。”
父亲看着他。
点了点头。
然后说:
“行。”
整个过程没有很戏剧化。
父亲也没有突然变成一个特别懂心理学的人。
但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讨论:
当他卡住的时候,到底需要什么。
而不是继续讨论:
“你为什么还没有改好?”
第7次咨询:他开始把注意力从“这个字”移回“我要说什么”
随着换词减少,他出现了一个很明显的变化。
以前准备开口时,脑子里的第一件事是:
“哪个字危险?”
现在开始练习另一件事:
“我到底想告诉对方什么?”
有一次开会,他需要汇报一个问题。
以前他会提前把第一句话练很多遍。
那天他仍然准备了内容。
但没有准备替代词。
说到中间确实出现了一次明显停顿。
他说自己当时脸一下热了。
脑子里也迅速闪过:
换一个词。
但他没有换。
停了两秒左右。
继续说完。
散会以后,也没有像以前一样反复回忆:
别人有没有发现?
领导会不会觉得奇怪?
他说:
“我第一次觉得,他们可能更关心我汇报的事情,而不是我哪个字卡了一下。”
这句话特别重要。
因为语言终于开始重新变回:
传递内容的工具。
而不再是一场关于“我正不正常”的考试。
第8次咨询:还是那张饭桌,还是那瓶醋
阶段复盘前不久,又发生了一件很巧的事情。
还是晚上吃饭。
还是一家人。
那天桌上也有醋。
瓶子仍然在父亲那边。
他说自己看到那瓶醋的时候,甚至想起了几个月前那顿饭。
心里还是紧了一下。
然后他说:
“爸……”
那个字并没有特别顺。
中间有一个明显的停顿。
父亲抬头。
没有说:
“慢点。”
没有说:
“别急。”
也没有叹气。
只是看着他。
等着。
他继续说:
“帮我拿一下醋。”
父亲伸手把醋递给他。
说:
“给。”
然后低头继续吃饭。
事情就结束了。
他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笑了。
我问:
“这次流畅吗?”
他说:
“也没有特别流畅。”
“那为什么这么高兴?”
他想了一下。
然后说:
“因为那天没人管我说得好不好。”
我问:
“包括你自己吗?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好像也包括我自己。”
九、阶段性变化
这一阶段以后,他的口吃并没有神奇地消失。
有些字依然困难。
突然被点名时仍然可能紧张。
面对重要人物时,也偶尔会提前担心。
但一些更深的变化已经开始发生。
他减少了一部分换词。
不再因为一个词难说,就轻易放弃原本想表达的意思。
卡顿以后更容易继续说。
对开口前那种“要来了”的感觉,没有以前那么恐惧。
开始减少对嘴唇、喉咙和第一个音的过度监控。
工作中的主动表达慢慢增加。
最重要的是:
他在家里不再一直努力向父亲证明“我已经好了”。
父亲也慢慢减少提醒、催促和替他说完。
那张饭桌终于没有以前那么紧张了。
十、咨询总结
这个25岁年轻人的经历里,最值得思考的其实不是:
“为什么在家比在外面口吃严重?”
而是另外一个问题:
“为什么一个本来最熟悉的人,最后却变成了自己最想表现好的人?”
父亲未必做错了什么决定性的事情。
他只是和很多父母一样:
看到孩子困难,就着急。
看到孩子卡住,就想提醒。
看到孩子受挫,就希望他赶紧变好。
可是当一个孩子本来就高度关注自己的说话方式时,反复出现的:
“慢点。”
“别急。”
“重新说。”
“大胆一点。”
有时会在无意中让他越来越确认:
“所有人都在听我到底说得顺不顺。”
而当这个“所有人”里面,站着自己最在乎的父母时,压力可能反而更大。
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在单位能够隐藏。
不是因为他在那里真正放松。
而是因为他已经练会了:
换词。
绕句。
少说。
提前准备。
能发消息就不打电话。
能躲过一个词,就躲过一个词。
这些方法确实帮他减少了一些表面上的卡顿。
可与此同时,它们也不断强化另一条信息:
“只有不口吃,我才是安全的。”
而真正的改变,恰恰从放松这条规则开始。
不是:
“我一定要把每一个字说顺。”
而是:
“这个字可能会卡,但我仍然有权把这句话说完。”
不是:
“别人绝对不能发现我口吃。”
而是:
“即使别人发现,我仍然可以继续参与这段交流。”
也不是:
“等我完全不口吃了,我再主动表达。”
而是:
“我可以带着并不完美的流畅度,重新回到真实生活里。”
所以后来再回头看那两顿晚饭,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变化。
第一顿饭里:
他想说的是:
“爸,帮我拿一下醋。”
可实际上,他心里承担的任务却是:
“爸,你看,我已经25岁了,我应该能够正常说话了。”
于是一个“爸”字,重得几乎说不出来。
第二顿饭里:
他还是卡了一下。
父亲还是听见了。
什么奇迹也没有发生。
父亲只是等他把话说完,然后把醋递过去。
但恰恰是在这个如此普通的瞬间,他第一次发现:
自己不需要先证明说得足够好,才配把一句话说完。
也许对很多长期受到口吃困扰的人来说,真正想要的从来不只是“一个字都不卡”。
他们更想得到的,可能是一种很普通的自由:
想叫爸爸的时候,就叫爸爸。
想点那道菜,就点那道菜。
想在会上表达意见,就把意见说出来。
即使中间停顿。
即使偶尔重复。
即使有人听见。
我仍然不需要把原本想说的自己藏起来。
而对这个25岁的年轻人来说,变化开始于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场景:
还是那张饭桌。
还是那个“爸”字。
还是那瓶醋。
只是这一次,
没有人再等着判断他到底说得好不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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